他这一生也吃了不少苦头。
年幼跟着张雄五奔波,后在万安县立足、开铺子,也做过奸滑商人,抛下过良心。
……
都说人之将死,看到的会是自己这一生受过的苦,刻骨铭心。
可张传世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九岁前的生活,父母恩爱,妹妹天真。
三叔含冤入狱,对他满脸疼惜。
之后记忆有片刻的空白,接着是与赵福生打交道之后,加入万安县镇魔司。
有赵福生喝斥他的情景,也有刘义真奚落他的言语。
还有与范无救斗嘴,受孟婆追着喂汤药的样子。
……
“嘿嘿,大人,我老张、老张,先走一步喽——”
张传世不知为何,轻笑出声。
他一生贪生怕死,遇事能躲则躲,没料到临死老了,竟然能做出以命换命的决定。
他希望自己能驾驭鬼船,带着三眼厉鬼闯出鬼域。
只要大人及万安县的人活着,只要他的母亲、妹妹活着,其他人死不死的,与他也没关系。
“希望封都的动作快些。”最后一个念头在张传世脑海里生起。
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诡异了的一幕——他好像看到了臧家旧院的方向,张雄五赶回了家中。
父亲手提灯笼,正怔怔看他。
他意识紊乱,已经分不清张雄五的面容,是年轻还是后来诡异的样子了。
那件事过了多年,终究物是人非,他已经要遗忘最初的父亲留在他心里的印象了。
那含入他嘴内的铜盒变成灯引,张传世的脑袋亮起火光。
一簇青烟从他头顶冉冉升起,他如同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的赵福生及万安县等人平安无事,他的三叔没有厉鬼复苏,他的母亲、妹妹没有死亡,孟婆的女儿也没有被拐,狗头村的事是假的,武少春仍与母亲相依为命。
臧雄武因他的死而痛哭流涕,后悔不止。
他想到美处,笑容在脸上慢慢定格。
所有人呆立原地。
随着张传世脑袋处的鬼灯一亮,他的身体立时变成了一盏特殊的‘人灯’。
在这盏特殊的人灯照亮的那一瞬,三眼厉鬼的身形马上定在了原地。
所有人受到盏‘灯’的影响,怔立原地。
就在这时,鬼船轻轻靠岸,碰了碰黄泉之畔。
抱着孩子的刘文清额心被点了一粒血印。
血珠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下落,她神情呆滞,见船便受法则蛊惑,踏上了这特殊的船只,与鬼并肩而立。
待到众人清醒过来,便见到了荡在黄泉之中的鬼船。
张传世生机已绝。
他的头颅处发出惨白的灯光,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移,片刻功夫便烧至张传世的胸口处。
世事无常,人命在鬼案之中显得脆弱无比。
“老张——”
赵福生喃喃出声。
张传世意识消失,眼里的光泽暗淡下去,但他生机立绝的刹那,随即厉鬼复苏,临死前的执念竟违逆他生前的心愿,转变成独属于张传世的法则:他渴望靠近赵福生、渴望回归团队。
鬼船无声的向赵福生靠近。
武少春眼眶酸胀,他心中像是瞬间压了一块千斤大石。
范无救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逃避一般的狼狈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哥,老张果然天生反骨,我没说错,他、他真是死了厉鬼复苏,也要拉大人下水——”
他自以为说话时语调轻松,但声音却颤个不停。
范无救与张传世二人平日不是冤家不聚头,一个比一个嘴巴不饶人。
以往他要是说这样的话,张传世定会跳起脚来骂他。
可此时范无救话音一落,却无人应声。
‘噗嗤。’
范无救突然发笑,眼中泪水却决堤。
鬼船无声在赵福生的身侧停靠,已经厉鬼复苏的张传世向赵福生伸出手臂。
而在这生死关头,三眼厉鬼动了。
它的身形暴涨,正欲出手摧毁封都的鬼域。
就在这时,站在厉鬼身侧的刘文清动了。
她竟主动抓住了厉鬼。
“张、张传世?是传世吗?”女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
她的声音颤抖,显然内心恐惧至极。
但她的目光落到撑船的张传世身上时,却满是惊讶不安的神情。
张传世已经不会再回应她的话,可是母亲爱子女乃是源于血脉天性。
纵使他已经满头发白,满脸皱纹;纵使他飘零半生,早非当年天真无邪的稚子。
可女人依旧认出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