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平将茶杯轻轻转了个方向,笑眯眯打破沉默:
“上次见小周还是瑞雪出阁那会儿吧?我记得当时就跟老哥几个说,这小伙子眼角带星,迟早要成大事的……”
“可不是嘛!”
钱岚的声调突然高了八度:
“如今满大街都是品良的红招牌,连易丰都当上厂长了。要我说嫂子您真有福气,这大平层少说二百平吧?装修得跟电视里似的……”
韩娟摩挲着真皮沙发扶手,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笑意。
谁不爱听自家孩子出息呢?这话茬子算是递到她心坎上了。
“孩子能吃苦倒是真的。”
她故意把戴着翡翠的手搭在茶几上:“我和老林总劝他们别太拼,钱够用就行。可这几个小的啊……”
尾音拖得老长,忽然抬手理了理鬓角。
钱岚立刻捕捉到那抹翠色:“哎呦这戒面水头足得晃眼!”
“小周说是缅甸老坑的。”
韩娟虚掩着嘴:“叫什么帝……”
“帝王绿。”
角落里突然响起林家栋的声音。
这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种成色的翡翠戒面,能换辆奥迪A6。”
他目光扫过周齐腕间的表盘:“姐夫这块江诗丹顿传承系列,得顶我三年工资。”
空气突然安静。
老两口张着嘴,像被按了暂停键。钱岚机械地掰着手指头,几十万的数字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林家栋从西装内袋摸出包未拆的中华,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两圈。
正要拆封时,周齐抬手虚挡:“瑞雪现在闻不得烟味。”
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林家栋默默把烟盒塞回口袋。
水晶吊灯的光影里,他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不,先不抽了?”
林家栋刚摸出打火机,见周齐抬手制止,赶忙将香烟塞回烟盒。
周齐随手把玩着金属烟盒,指节敲了敲雕花表面:“最近在哪高就?”
“别提了。”
林家栋抓了抓后颈:“大专分到机械厂那会儿还觉着是铁饭碗,谁成想这两年效益滑坡得厉害。上个月才结清拖欠的工资,实在耗不起就辞了。”
钱岚端着果盘过来正好听见,顺手往丈夫嘴里塞了瓣橘子:
“现在这世道变得忒快!前年还稳当的单位说倒就倒。这小子现在魔怔了要开火锅店,你们给评评理……”
她突然提高声调:“连炒菜都分不清生抽老抽的人,还想掌勺后厨?”
“妈!”
林家栋耳尖泛红:“您和爸不也去考察过加盟品牌吗?”
林涛平抹了抹嘴边的橘络接过话茬:“品牌确实靠谱,现在做生意不比从前喽。”
他转向胞兄林东:“早些年当个二道贩子都能发家,如今信息透明得很。
就说咱们那几家服装店,以前从厂里拿货转手就能赚差价,现在满大街都是连锁专卖店。”
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突然把屏幕怼到众人面前:
“看这浪潮服饰的广告,请的可是当红小生!人家线上线下齐发,咱们这种杂牌店要么降价清仓,要么等着压箱底。”
老两口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浪潮正是女儿女婿创立的品牌。韩娟轻咳着转移话题:“那你们打算。”
“所以我想转行做餐饮!”
林涛平突然亢奋起来:“火锅店加盟考察三个多月,跑了七座城市十二家分店。你们猜怎么着?”
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每家店饭点都排长队!光是秘制蘸料我就打包了八种回来研究。”
林东摩挲着紫砂壶盖:“跨行如隔山,餐饮这潭水深得很。”
“姐夫!”
林涛平突然抓住兄长手腕:“这项目稳赚!你只要搭个伙,赔了算我的!”
见对方迟疑,他话锋一转:“听说品牌创始人就在咱们县,您人脉广。”
韩娟突然起身添茶:“老林最近心脏不好,医生不让操劳。”
青瓷茶壶与杯盏碰撞的脆响里,空气陡然凝固。
“不用哥费心!”
林涛平紧追不舍:“只要引荐下品牌方,剩下的。”
他搓了搓手指:“启动资金还差些。”
林东望着弟弟殷切的眼神,指尖无意识敲打檀木桌。
窗外的蝉鸣突然刺耳起来,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卷起茶几上散落的加盟宣传册,彩页上“年入百万不是梦”的标语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餐桌上气氛微凝,林涛平端着茶杯转向周齐:
“听说品良铺子就是你们从县城做起来的?正好想请教,你生意场上人脉广,能不能帮忙打听下‘百来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