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当口,霍直提出来一个蓄谋已久的话题:“各位兄弟,今天这酒喝得过瘾,咱们别寻思那些不顺心的事儿!这么的,大伙都说说过五关斩六将的精彩片段,从鲁哥开始,好不好?”说完,他稍稍按了一下裤兜里录音笔的开关。
包括矮脚虎在内,这些人都是霍直的手下,对老大的提议哪有不顺承的,大家齐声叫好,积极响应。矮脚虎喝得满脸通红,摇了摇厚厚的手掌,晃着肥嘟嘟的大脑袋站起身,脸上迅速聚起一圈荣耀的光芒,左右扭着头问大伙:“呵呵,讲那一段?哪一段?啊?哈哈……”
“讲烧死鲍老二那段……”
“不的!讲把宋黑子塞冰窟窿那段……”
“靠!到底讲哪段?瞎鸡X呛呛!”
最终,在众人的追捧和霍直的提议下,矮脚虎把这两段惨无人道的血腥杀戮场面都讲了一遍。霍直知道这两件只是矮脚虎的代表作而已,另外那些零星打杀也是构成他罪孽半生的精彩片段。但所有这一切,都不是他矮脚虎个人的江湖事迹,而是完全执行翁兆刚的指令,他充其量不过是一支比较好使的“枪”而已,这也是他如今能在此地以小头目的身份躲难的原因。
矮脚虎讲完之后,由霍直点名,坐在矮脚虎下手的一个兄弟讲了他奉枪漏子之命,带人绑架一位煤老板,要挟人家以超低价往春江城某企业送煤炭,结果一时失手,把煤老板闷死在后备箱里了,由此才被枪漏子安排到此地躲难的过程。
然后,又一个兄弟讲了他带人把春江城一家不肯配合拆迁的钉子户全家人都打成残废的过程。而且他郑重声明,此事办得特别体面,得到了枪漏子的嘉奖。之后,他又执行了一项特殊使命,开车把一位卫生系统的“上访专业户”撞死了。
接下来,在座的这几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逃犯都兴高采烈地讲述了他们犯下的血腥罪行。之后无一例外,在他们远逃至此之后,他们的家人都得到一笔不菲的薪金,全部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霍直在假装去洗手间时特意试听了一下录音笔的录音效果,听了一段他非常满意,效果非常清晰,而且这两个多小时的录音只用了内存的百分之十五,剩余空间很大。
这场欢宴结束后,霍直没有马上休息,而是让罗旺财和赵丙沏了壶好茶,然后把刚从搏击俱乐部回来的小龙和小超叫到房间,余兴未消地说道:“刚才你们哥俩没赶上我们的酒局,可热闹了呢!每个人都讲了自己过五关斩六将的事儿,我听得贼过瘾,你们哥俩也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把那个挡刚哥道儿的什么检察长弄死的?让我也长长见识,细点说着,呵呵……”
拳赛还没结束的时候,小龙和小超就通过电话联系,得知新来的这位年轻老大带着矮脚虎和几个有头有脸的小头目喝酒侃大山呢!而且吹侃的内容都是为翁兆刚鞠躬尽瘁的露脸桥段,那可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好事儿啊!当时他俩还为自己错过了这么好的表现机会而懊恼了一小下,没想到自己在老大心中的地位一点不比别人差,竟然专程摆茶局让自己把这个露脸的机会补上,两人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小龙捧起前面的茶杯,深嗅了一下浓香的顶级“大红袍”,兴奋地与小超对望,假意推让:“你来啊?”
“你来吧!你的口条儿比我利索。”反正自己也是功臣之一,军功章有小龙的一半也有自己的一半,小超忍着不舍把这个表现的机会让给了小龙。
小龙嘬了一口香茶,燃烧着满脸的兴奋,把黑军将他和小超从县城的物流公司调到春江城,如何安排他俩在中途盗窃两台摩托车,又如何精细策划撞人的具体细节,还有黑军的轿车当时停靠的具体位置,以及撞人后逃跑的路线和将摩托车处理掉的过程及地点都讲述得精彩又详细,尤其是撞人的过程描述得生动又血腥。讲到精彩处,小超接过话茬,着重形容道:“小龙把人撞倒之后,我把前车轱辘调的贼准,不偏不倚,加油门儿正正好好从那老不死的脑袋上压了过去。当时那血喷的,跟板锹拍西瓜瓤似得,鲜红一片吶!那家伙……”
小超还在亢奋地白话,而霍直却满耳轰鸣,回忆这些对他实在是一种煎熬,父亲遭毒手的惨景又一次锥心地在眼前重播,他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不去暴发,赞扬的表情恰到好处,硬生生地将笑容凝刻在面颊上,任惨痛和仇恨如重铁锤般,一下一下夯砸自己的心门……
凌晨时分,茶局结束,看着两个刽子手的背影在房门口消失,霍直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手枪。那一刻,如果对着这俩小子的后脑开两枪的话,该多解恨啊!他一拳砸在床上,险些将自己弹个跟头。
这一夜,收获颇丰,录音笔里记录下了翁兆刚犯罪集团十几名犯罪分子做下的几十件血案。最重要的,是父亲被害的经过真相大白,这是自己许久以来历尽重重磨难所获得的最为重大的成果。而且凶手就在眼前,随时随地可以报仇雪恨。但暂时还不能那么做,这些证据对罪恶滔天的犯罪集团来说,无非只是拽出了一条线头而已,顶多算得上冰山一角。而且还没有跟相关部门取得联系,如果随便